23/4/2008
他與她的事情（十五）
下午三時。她跟文書部要了幾個紙箱，預備執拾。
那天接到取錄通知電話的時候，心裡還想著：還有一個月，應該夠時間調整好心情吧。但原來三十一天，一晃眼便過去了。
看著六年來累積的文件和個人物品，有點茫無頭緒。
文件不如都丟掉吧。反正來接手的，應能從電腦檔案中找到要用的東西。
碎紙機在影印機旁。
她捧著大堆要碎掉的文件走過去，擱在影印機旁的几子上。當她俯下身想要找碎紙機開關的時候，卻將那大堆文件撞倒了，文件散了一地。
文件中飄出一張淺黃色的便利貼。她一看就記起來了，趕忙蹲下將字條拾起，久別重逢般凝視著。
忽然有聲音說：「妳沒事嗎？」
她慌忙抬頭，原來是位子就在影印機旁的他。她一時沒法回話，甚至被嚇得忘了要起來。他看著她如此失神的樣子，本能反應地望向她手上的字條，一眼就認出字條上那自己的筆跡。
「沒...... 沒事。」
「有甚麼能幫忙嗎？」
「嗯，不用了。謝謝你。」
她趕忙收拾散落一地的紙張。他也蹲下來幫忙。她在收拾期間偷偷將字條摺起，放在西裝外套的口袋裡。
「有甚麼重的東西要幫忙搬的話就告訴我吧。」
「嗯，謝謝你。」
她找到了碎紙機的開關，將文件一小疊一小疊地塞進去。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碎。碎碎碎碎碎。
還好有看到。否則就連那個都給碎掉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
算了吧。
希望沒有。
忽然就一陣鼻酸。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跟他說：
「我有很多文件要碎掉，但我怕會吵到你工作，可否麻煩你幫我將碎紙機移到我那邊？謝謝你。」
「好的。」
......
「放好了。你要幫忙的話就揚聲吧。」
「好的。」
隆隆隆隆隆。碎碎碎碎碎。
總算可以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了。
隆隆隆隆隆。
忽然眼淚就滑下來了。
隆隆隆隆隆。
她還記得兩年前他第一天來上班的模樣。她好懷念那一天，他被秘書帶著跟每一個新認識的同事見介時，腼腆得由臉直紅到耳根的模樣。
隆隆隆隆隆。
她永遠記得一年前那一天，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敢跟在等升降機時遇見的他說：
「一個人吃嗎？不如一起吃？」
她永遠記得那頓午飯，他與她聊得有多愉快。她心跳得有多快。
但更深刻的是，他結帳時錢包裡那張結婚照。
一星期後，她感冒了，他在午膳後逛超市時順道給她買了感冒藥，連同一張問候的小字條，放了在她的案頭上。
隆隆隆隆隆。碎碎碎碎碎。
她摸一摸西裝外套的口袋，然後伸手抹掉臉上的淚。
該問他拿電郵地址嗎？
算了。還是別自尋煩惱。反正......
隆隆隆隆隆。
她剛才為何是那樣的失神？因為那張紙條嗎？
該留個聯絡給她嗎？
也許......
隆隆隆隆隆。
鈴...... 鈴......
電話響起。
「喂？......會，會的，我明天會去......好，再見。」
看著日曆，明天是 2008年4月23日。他的她離去的第三個年頭。他永遠記得，那警員告訴他，那車牌號碼，就是423。
他雙眼立時通紅了。一陣鼻酸。
隆隆隆......
碎碎碎......
標籤： 他與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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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irenegarden : 4/23/2008 09:25:00 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