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2008
【書的故事】--悼青文書屋老闆羅志華
某出版社貨倉內的存書,得悉有人打算在三月之後把他們都拿去銷毀,都憂傷起來,生氣起來了。
可以不生氣嗎?因為不被捧在掌上細細閱讀的,就只是一疊釘裝好的紙張而已,都不是「書」了。
「書」要被讀,才活起來,有生命。當書活起來的時候,捧著他細讀的人也會活過來:一個微笑,一滴眼淚,一聲嘆息,一番頓悟...
貨倉裡的書本越討論越激動。他們本來大有機會出生,在大小書店的架子上面世,讓會愛他們的人滿足地把他們帶回家,細細閱讀,彼此滋養,可是... 那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一本老舊的【給煜煜的信】站起來說:「待我問一問在另一個書倉裡的老朋友吧。」
然後老書喃喃唸唸來,像梵音。
* * * * * *
在另一個狹小的書倉裡。
「甚麼?!」【中國哲學史綱】叫了起來。
「甚麼事讓你叫起來了?」在旁的【中國人性論史】問。
「聽到一位老朋友求救說,他們那一家還很能賺錢的出版社要結業,而三月之前未能售出的朋友們,一律會被銷毀呀。」
「別鬧了啦,他們這些容易賣的,又年青又有活力的,都要被銷毀的話,那像我們這些老骨頭,要到那裡去了?」【中國古典文學論叢】搖搖頭道。
「為甚麼叫自己老骨頭了?才不是啦。這城市裡也不是沒有會喜歡我們的年青人,只是數目還是少了點而已。」【我們如此很好】說。【失憶的女人】點頭稱是。
【香港文學書目】長長嘆了口氣。【浮城後記】幽幽哭的了起來。那一箱子的【香港文化空間與文學】急得跳了起來,撞跌了旁邊放著數十本【什麼都沒有發生】的箱子,然後跟一整列疊放在書倉架上的書本和幾箱子書本一併倒了下去。
只是,他們大概沒有想到,這一急,這一跌,卻把我城裡最愛書如命的人,一個一直用心照顧他們,心底渴望著把他們重新陳列在書架,好滋養更多生命的的老好人,壓.死.了。
在貨倉另一角書架上的【滴水觀音】看著,流淚說:
「倒下的書子箱子已讓我看不見你的臉;但,你的愛,我們都懂。我仍信,我城也定有人懂。」
「願你是含笑而逝的--在你所深愛的圍繞中。」
* * * * * *
三週後,【給煜煜的信】收到消息說,那個將出版他們的出版社結業的大企業,終於願意收回銷毀存書的決定,會安排慈善書展,或捐贈他們給圖書館。
然而,大家都沒有為這重生的機會而欣喜。
契爺眼泛著淚光,搭著正在無聲飲泣,已長大成人的牛仔說:
「如果,那是讓我們重生的代價,那,是太大了,太過了... 」
那邊廂,大醉俠一臉醺紅,揮著劍喊唱著:
「哪--哪--哪--這城的人們哪--你們終有一天,要為自己所付的代價不住的痛哭,且要深深的追悔哪--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