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蓮．愛自在花園

　
　
節目：【在月台邂逅】
藝團：香港話劇團
日期：2008年1月24日晚上7時45分
地點：上環文娛中心8樓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在月台邂逅潘惠森

【在月台邂逅】是潘惠森二十年前的作品，原名【廢墟中環】，講述一男一女被困地鐵站內，沒有列車會駛達，所有出入口亦無故被封。二十年前我才剛剛接觸戲劇，未有機會看到這個正好由馮蔚衡當女主角的演出，但卻對【廢墟中環】這個當時我覺得跟現實有極大落差的劇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從演後座談會中得知，今次改名為【在月台邂逅】的新版本，內容與二十年前的版本差距不大，最主要的刪改是把本土化的元素剔除（例如中環、大會堂等地標及地名），於是，劇中描述的，城市和城市人的狀態－－尤其是城市人那種躁動不安、對溝通的欲拒還迎，也就變得更具宇宙性了。

將隱藏於尋常生活細節以及尋常人物話語中的荒誕邏輯細緻挖掘和放大，向來是潘惠森的強項，而【在月台邂逅】，對初入戲劇門檻的觀眾來說，絕對是窺探潘氏風格的最佳入門。尤其在兩廈天台上，男主角勸喻朋友阿澤不要跳樓輕生的一場戲：阿澤跳樓，是因為被罵「你唔係男人」；而他之所以背上這指責，純粹因為他買橙時跟賣橙「阿嬸」討價還價。男主角苦苦勸喻，最後也無功而還，阿澤最後還是決定要跳下去；誰知，原來天台之下有另一個天台，阿澤也輕生不成。這整場戲，簡直是潘氏風格和語意邏輯的標準示範！

天台的這場戲，是我在整個戲中最喜歡的一場，而當中一句對白，亦隱隱透露了潘記對創作的看法－－

「有陣時你講野，其實唔係話要黎俾人明既，而係因為唔講實在頂唔順，所以，係唔講唔得。」（對白大意）

於是，在演後座談時，我有點故意捉狹地問潘惠森，對他來說，創作是不是這樣的一回事。潘記坦言，我的問題很難答，也讓他很為難，因為答不好的話會令自己沒有回頭路(:P)，但是，他仍然會答。他說，因為「唔講實在頂唔順」而創作，確是事實，可是這多年一路走來，當他對劇場認識更多的時候，他明白到跟觀眾對話，絕對是重要的。台下有觀眾回應說，其實就好像吃飯一樣，有時只是因為自己太肚餓，不得不吃；而有時候也會請人吃飯，就要問對方想吃些甚麼，道理相近。潘記聽後非常高興有觀眾能打一個這麼精準的比喻。

這樣的交流，確實很有意思吧。
　
　
在月台邂逅馮蔚衡

導演方面，因為對郭踐紅的認識不多（只知道她是新加坡實踐劇場創辦人郭寶崑先生的女兒兼劇場的繼承人），所以也不太清楚戲中有哪些部份源自她的風格和對劇場的理念；而因為她看不懂用廣東話寫成的劇本，我會猜想她的導演「功能」會比較集中於排演時幫助演員深層挖掘自己，和探索身體、能量的可能性。

如果這猜想沒錯，那麼馮蔚衡則需要負起導演的其他所有責任了。而如果我這個導演分工的猜想沒有錯，那麼，我會覺得阿寶真的是一個非常「安守本份」的導演──在演後藝人談中，阿寶曾表示，她很喜歡潘記的劇本，因潘記的劇本除了「好玩」且言之有物之餘，容讓導演和演員發揮的空間非常之大，而她很希望透過這個具挑戰性的劇本，幫助幾位年輕演員更了解自己；所以，在排演的過程中，她非常看重演員能否從潘氏的對白之中找出他們所能抓住的邏輯，嘗試不同的演譯方式，而非只是聽從導演的指示。所以，兩個 Casts 雖然在演同一個劇本，但因應演員本身對劇本的理解不同，在舞台上的演譯風格也不一樣。

而我之所以說阿寶「安守本份」，正是因為她願意將演出呈現的重點都放在劇本和演員上，而不是要呈現她的導演風格和她的戲劇邏輯；而從她選用這個戲的動機，以及她將導演的finger-prints減到最低，你能看得出她作為資深演員對培育年輕演員的成長有著深切的關愛和承擔。這真的非常難得，也令我這個觀眾十分感動。

本地劇壇，有幾多位資深演員擁有這份使命感、愛心和熱情？
　
　
一戲兩導

阿寶對潘記劇本的評語，令我忽發奇想－－既然潘記的劇本能容讓導演和演員都有極大的發揮空間，那麼，有沒有可能委約潘記寫一個短短的獨幕劇，再找來兩位不同風格的導演，兩個不同資歷的演員班底，排演同一個劇本，並在同一個夜晚在同一個舞台先後上演兩個不同版本？並且安排演前／演後座談，讓兩位導演對話及交流他們詮釋和演譯那劇本的心得。香港劇壇有關導演的討論一向不多，我想，這個狂想如能實現，應該會蠻過癮的吧？

我真是個不負責任兼大貪的觀眾啊。:P
　
　

標籤： 觀演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