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1/2007

 
 
那天晚上,累,不過是表像。我其實是真的有點不開心的。如果好友那憂傷的神情瞞不過我,那麼我的一臉怠倦和意興闌珊,自然也騙不過他了。

對,是怠倦。對於在言語中隱含的角力、試探、比對,感到怠倦。

聰敏的好友可能感應得到,夜裡短訊再加來電問候,言語間竟有歉疚之意。我只能說,總有些事情,大家都控制不了,所以,真的沒有誰需要負責、自責。

對上一次,相近的場合,亦如是--本來說是「交流」,最後變成「訪問」和「摸底」;而那一次已被某問過一次:

「你地唔好咁快跳左去O的實際O野度先;如果你係特首,可以調動無限資源,咁你會點攪丫?」

今次,某又來!絕對一模一樣的提問。在相類的場合向相類的出席者如此重覆這個提問,也未免太容易被人看穿你那潛文本--看看看,看你們這些在政府工作的,思考的時候就是如此沒法子跳出框框!

上一次,同行的工會友伴(是人生閱歷和位階都比我高級許多的同事呀)被他這一問當場「拋窒」,頗有不滿地回敬了一句「如果我係特首,我就唔駛坐響度啦」。唉唉唉,正中下懷正中下懷!我只好試著說些不影響立場但算能回應的答案來打圓場。

日常工作,我們不斷從框架裡找尋一丁點罅隙去做 problem solving,每天需要向不同 stakeholders (當然很多都是自認的)交代這交代那;一個1823的轉駁查詢,對方一句「不滿意」就可追問你至天荒地老,不由得你以所謂的「道理」就能勸說、完成問責... 我們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在幹的,都是不得不務實的事;而相對地,若然我們不是務實的人,自也沒可能忍受在這樣的環境裡工作。

框架,是的,的確存在;但,又有誰個真的沒有框架?

我不是要為自身的不學無術和知識的匱乏找藉口開脫,可是,我總是相信,相異的人們,相異的思考方法,各式框架,自有其複雜的背景因由;因此,也就沒有誰的思考方法一定比誰優勝,反而互相補足,才能看清自己被哪一種框架框住而沒看得見看得清某些物事。「埋牙」一刻,察覺雙方相異之處之時,如果即時反應不是抱著了解的態度去觀察,且自省思考上的缺失和偏差,而是企圖透過觀察去印証心目中即時為對方預設的框架--「看,你們就是我所想的那樣!」那麼,交流,還真的存在嗎?

今早上班時想起這事,心裡反覆思想聖經裡「去掉樑木」的比喻。我們每個人都有框架,只是,當我們看見別人走不出框架時,可真的別要忘了,我們其實只不過身在另一個框架裡,於是,只看見別人的框架,卻看不見自己的;那就像看見別人眼中的刺時,卻看不到自己眼裡的,可能是樑木。

回到公司,閱讀郵件,收到好友傳來尼釆的一句:

「對抗怪物的人,應當心別讓自己也成為怪物。」

我看著屏幕「呀呀呀~」的怪叫。覺得有人明白。(即使那電郵討論的事情與這篇根本無關)

只願自己不會忘卻要常常如此的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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