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2006

共生共榮

 
 
隨著中環天星碼頭停用的日子迫近,心情也沉重。
 
九龍城寨、荔園、北角村、喜帖街、衙前圍村、調景嶺、雀仔街......接下來的還有中環天星、石硤尾村、灣仔街市......
 
我們還要失去幾多?
 
我們還擁有些甚麼?
 
猶記得中學時唸地理,學村落、部落、族群、鄉鎮、城市......一步一步的,有機的,不論其規模大小,都總有其背後成長過程。最初是上天所恩賜的一片優美土地,靠山,近水,氣候亦佳,利於農耕、捕魚、畜牧,於是有人居住起來。居住的人漸漸多起來,變成小村落。小村落吸引了別區的人來訪,見此地的產物佳美,提出以他所屬村落的獨有土產交易,讓彼此各取所需。於是,交易體系,交通網絡漸漸成形。
 
從鄉村,漁村,走向城市,一步一步的,本來很不錯。人類與自然,鄉村跟城市,務農捕魚與工商,本就共存於同一個有機體系,共生共榮,互惠互利,才有欣欣向榮,生機勃勃的景況。
 
可是,有一天,再沒有人認為「各取所需」已是足夠。為甚麼要做到「各取所需」?我除了要得到「需要的」,還想要得到「我想要的」。
 
共生共榮?嘿,次等的,不被配得與我共榮。
 
於是,本來屬於這有機體系中的元素,被人硬生生地分成有高有低的級別--被視之為次等的,硬生生被拔除,再硬生生地移植到別的地方去,最好不要再被看見;被視之為高等的,有理沒理,硬生生地插進豪無瓜葛連繫的地方去。
 
於是,大排檔統共被踢進一式一樣的市政大廈;赤柱市集的旁邊硬生生地多了一幢毫無特色的赤柱廣場;旺角砵蘭街紅燈區旁聳立了一幢猶如天外來客的朗豪坊(倒是還未見到有人開一家「朗豪桑拿」來跟它來個正面抗議);灣仔舊區中間突然有幾幢豪宅像一群長者在排隊時被幾個金毛飛打尖般插了進去;大會堂的旁邊也將再沒有渡輪碼頭,碼頭卻搬往一個完全不能方便任何人的地點(而交通本來不是為了便利的嗎)......
 
想像,你的鼻子被視之為次等器官,於是硬生生地拔除,移植到屁眼附近--反正只是用來吸氣罷了,官感刺激遠不及眼口,沒大用,鼻孔裡面又有毛,毛又會積累污垢,還是收到別的地方好,仍能夠接通到肺部便可以了;臉上留下咀巴來吃美食喝紅酒說亮話,留下眼睛看華衣美服俊男美女商場櫥窗內的美物閃閃生輝,該有多好。
 
可是,拔鼻子的人,沒想到(也或者是因為無知而不知道)鼻子接到氣味的訊息,傳到大腦,舌頭才會嘗到味道。沒錯,次等的被移除了,但那個有機系體已被破壞,即使鼻子仍然輸空氣往肺部,但最終永遠失去味覺,嘗不出任何味道。
 
城市不也一樣?
 
人們仍然可以吃到大排檔的食物,可是那感覺,那風味,已與在茶餐廳用膳無異。在園圃道仍可買到家養的雀鳥,但已不再有街坊老伯,在小街裡把著雀籠論家事國情的風景。
 
那邊廂,赤柱廣場開張多年仍然有空置舖位;朗豪坊的店家,每個月都在換,因為生意不佳,業主加租,小店被迫結業。

舖位租不出去,生意不佳,何解?都是因為錯配,因為它不是由那個有機的系統所出,它與體系裡的成員豪無瓜葛--街坊和遊客沒有在那裡購物的需要(反正在別的地方都有),本就不應共生,也自然難以共榮。
 
在我們的政府眼中,它的有機夥伴只有地產商,政府只與地產商共生共榮--政府以拆掉舊建築和填海換來土地,然後賣地,地產商建商場豪宅投機炒賣,然後納稅給政府,當權的又因此得到該得的政治籌碼,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我等小市民,誰願與你共生共榮?連取我所需的資格也沒有。 
 
於是,當我們問,不要拆九龍城寨好不好?不要拆中環天星好不好?不要拆喜帖街好不好?只會換來高官一句輕蔑:「你們一味嚷著這不要拆那又不要拆,又叫我們怎樣發展?」 
 
這「發展」的背後,有與市民和社區共生共榮的信念嗎?
 
若政府再看不到這一點,香港只會變成一個臉上只有眼睛和咀巴而失去味覺的城市。

走筆至此,又再想起碼頭前那一朵粉色的玫瑰,那一個「奠」字,我還是覺得非常心痛難過。

誰能明白,拋棄共生共榮的信念,結果,只有共枯共萎?
 
 
Comments:
沒錯,下一站灣仔街市。

我們……被牽著在後面追,只有紀錄、紀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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