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2006

他與她的事情(九)

 
 
旅程的第四天。

他與她走到新開張不久的信義誠品旗艦店門前。

她那雙靈慧的眼睛溜了溜,然後她跟他說:「我們喜歡的書和唱片都有點不同,不如我們各找各,各買各的,兩個半小時後,就在三樓的咖啡店等,好嗎?」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點頭笑道:「妳總是這麼體貼。」

她也笑了:「要是你覺得累了,就先到三樓的咖啡店坐,然後打電話告訴我吧。我也不是一定要逛那麼久的。要是我時間未到就已經累了,也會告訴你。好嗎?」

他笑了笑。

兩個小時後,她提著兩大袋書本和唱片,找靠近角落的桌子旁邊坐下。

她瞄了手錶一下,心裡想,還有半個小時吧,還是別致電找他,邊看書邊等好了。

她跟侍者點了一杯果茶和一客小餅乾,拿起剛買的小說讀起來。

半小時過去,她也讀完了半本書。她瞄了瞄手錶,決定打電話給他。

「你撥的號碼暫時未能接通,請稍後再撥。」

肯定是習慣了逛書店時關電話吧。再等等好了。

* * * *

小說讀完了。她瞄了瞄手錶--距離他們在書店門前分別的時間,已經有五個小時了。中間也曾致電過他十多次,都依然是接不通。她結了賬,然後走到書店接待櫃台,跟店員請求把書本寄放一會,為要找她迷了路的他。

她從六樓開始一路找。在他最感興趣的偵探小說、旅遊書、唱片等陳列書架之間,她尤其找得仔細。

晚上九點。她仍然找不著他。她決定到街上找他。

地圖冊在他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的電話依舊撥不通。她想到要致電住宿的飯店時,才想起飯店的電話也在他的記事冊裡。

她沿著忠孝東路一直走。每一家他可能會進去逛的店,她都進去看一看,找一找。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很累了。她知道乾著急沒有用。她想,他那麼一個體格健全的男生,打扮也不像富有人家,總沒理由會無端端在台北這個治安尚算不錯的地方被人擄走。

已經十一點多了。她決定回去書店取書,再回飯店等。

當她問路人往信義誠品該往哪邊走時,路人都只投以訝異的目光--「妳怎麼會走那麼遠?」然後建議她應該乘計程車。

夜了。累了。她揮手招了計程車。

回到西門町,已經十二點多了。

飯店櫃台的職員告訴她,他沒有回來過,也沒有留言。

她決定不回到房間去。她將書本寄放在飯店櫃台。她很渴,也很餓。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很累了。她決定找家店坐下來,喝點飲料小休。

是的,她真的要休息了。

將菜單翻了又翻,最後,她只要了一杯胚芽珍珠奶茶。

奶茶送抵的時候,店裡播著這樣的歌。然後,她忽然就知道他在哪裡了。

當眼淚自己要奪眶而出的時候,一切都明白了。

當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大家都累得連告訴對方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竭力再找,也只有疲累,和一身揮不掉的塵埃。

這城市滿地的紙屑 /風一刮像你的嫵媚 /我經過的那一間鞋店 /卻買不到你愛的那雙鞋 /
黃燈了人被趕過街 /我累的攤坐在路邊 /看著一份愛有頭無尾 /你有什麼感覺

耳 聽見的每首歌曲都有我的悲 /眼 看見的每個昨天都有你的美

哦 忠孝東路走九遍 /腳底下踏著曾經你我的點點 /
我從日走到夜 心從灰跳到黑 /我多想跳上車子離開傷心的台北

忠孝東路走九遍 /穿過陌生人潮搜尋你的臉 /
有人走的匆忙 /有人愛的甜美 /誰會在意擦肩而過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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