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2006
他與她的事情(十)
那是一個秋天的晚上。他跟她坐在餐廳裡吃著自助餐。
那大概是一生人當中最難吃的一頓自助餐。
他明顯有點不耐煩。
「我想現在談我們的事。」
她心裡想,愛得痴纏的時候,不停需索要我親親抱抱--那才不過是幾個星期前的事。當愛已不在,看著我的臉多一分鐘也覺得厭惡。
你有多嫌棄我多厭惡我多想撇開我,難道也耐不過那一餐飯的時間嗎?
「可不可以讓我好好吃完這餐飯找別的地方才談?」
「妳想在哪兒談?」
「總之不要在這裡。」
她心裡想,你就明知我易哭,你是要我當眾哭嗎?會被旁人鄙視的只是你,不是我。我當眾嚎啕大哭事小--難道你就不怕我激動起來拿起叉子來傷害自己或者一叉飛向你的胸口嗎?
在公眾場所--尤其在用餐的地方,說分手是最最最愚蠢而且最最最傷害對方的。不是嗎?若他在妳吃著甜美的草莓雪糕時說分手,妳猜妳要多少年後才會再敢吃草莓雪糕,而吃的時候不會再想起他?
(所以那些選在情人節跟人說分手的真的很仆街......)
她再堅定地說了一遍--總之不要在這裡。
那頓晚飯好漫長。東西也很難吃(美心集團,他選的)。
......
終於在海傍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他說:「妳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一個對我很好的女孩,一個很愛我的女孩......」
她以為有轉機。
他卻道:「......但我們再不能在一起了。」
她一邊哭著一邊心裡想,那你說前面那三句幹啥?有屁用?
她只懂一直哭,就像個被縛架,被繩縛了手腳,被布條塞了咀巴,除了「嗚...嗚...」之外便發不出其他聲音來的,一個毫無還擊之力的小孩。
「嗚...嗚...」
直至一陣不忿不甘湧上胸口,她就像其他女孩子撒嬌撒野時一樣,一搥一搥地揮打他。
她其實早已軟弱無力。但她除了打,她根本不知道可以怎樣反應。
「嗚...嗚...」
「妳打夠未呀?」
也是一臉的不耐煩。
這可惹得她打得更起勁。直至再沒有力氣為止。
後來,他還是送了她回家。她最後跟他說的話是:「我不捨得你。」
......
再後來,她知道了一些她應該早一點知道的事。她知道從某些日子起的那些摟摟抱抱都不過是虛情假意,她知道他根本從來都只為自己著想,從來沒有理會過她的感受,她從此便不再覺得傷心了。
至於那家餐廳,早就結業了。換成了一家咖啡店。她跟好友去喝咖啡聊天的時候,也忘記了那是當年的傷心地。
至於她,多年來,還是會去其他地方吃自助餐。
最重要的是,無論吃著沙拉刺身燒牛肉或巧克力慕絲蛋糕的時候,她都再不會想起那個只會一臉不耐煩的男人。
(後記:早前看了【三角關係】劇團演出的【二人餐】。戲很溫馨、細緻和動人,很好看。女配角的一句嗚咽「你明知我最喜歡吃麥皮,但偏偏要在我吃著麥皮的時候和我說分手,你叫我以後怎算?」確叫人會心微笑。特以此篇【他與她的事情(十)】紀念這個戲帶給我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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