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005
路上行人欲斷魂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她記得幼稚園時,老師已教過她背誦這兩句。當然,當時大概不會有小朋友知道後面那一句是怎樣寫,怎樣解。
長大了,總算知道了。
那是個炎熱的下午。她獨個兒乘計程車往紅磡。她不知道其他的家庭是怎樣處理這一個部份。她只知道,她不願母親或姊姊又或家裡任何一個要再去經歷多一個環節。她寧可獨力承受。
白色的走廊只有死寂。等了好久,職員將一個青玉色的雲石罐交給她。
原來一個人,一個生命,了斷塵緣之後就只餘下這麼一罐子白灰。
她把雲石罐小心翼翼地放進兩層厚的紙袋裡,再把紙袋的手挽繞在手腕上,以免走路時袋子搖晃得太厲害。
太陽沒特別關照她,依舊熾烈。衣衫越來越濕,袋子也越來越重。
那是她生命中提過最重,最重,最重的東西。
終於走到隧道口。她乘車往薄扶林的園子去。
她在園子的入口等候。那園子位處山上,四處有綠樹黃花,風光明媚美好。她看著看著,彷彿明白了天上人間四個字的真義,還有之間的距離。
園子入口處的職員讓她檢查一塊雲石碑,碑上有他年青時的黑白照片。職員一臉疑惑地問:「妳只一個人來嗎?」她只點點頭。「一個人也好,不過妳不怕嗎?有些家庭三代一同來呀,一大群人站在那裡哭哭啼啼,還死抱著骨灰罐不放呢。」
另一個職員接過了雲石碑,拿著鏟子和白泥,帶她上樓梯去。她小心從袋子裡捧出罐子,忽然就悲從中來。她慢慢地把罐子放進方格子裡。很慢,很慢。她在心裡跟他說了再見。職員手法熟練地給方格子蓋上雲石碑,再用白泥封住四邊。職員領了紅包離開後,她忍不住伸手觸摸碑上的照片,然後放聲痛哭。
每年清明節,她都會想起小時候背誦過的那兩句。然後,她總會想起那個陽光熾烈的下午,自己就曾是那個路上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