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2005
術生藝死（之一）
術生藝死－－這個自行發明的四個字非常怪里怪氣。但這確實是綜觀好些所謂當代中國演藝製作後所得的感覺。
說得明白點，就是空有技術和技巧的華麗外殼，但沒有情，沒有美，沒有靈魂。
進出劇場多年，體會多了，近年開始相信，真正的藝術，空有精準的技巧絕對不成；她要有心，有情，要能觸及人的心靈，要能讓受眾透過她更親近真善美。
可是，近年多次有機會接觸國內的演藝作品，都只看到華美的外殼，看不到作品的靈魂。
先是去年因工作關係而接觸的一個甚麼全國少年兒童手拉手文藝大匯演。小演員小舞蹈員小司儀的動作和節奏精準無比，說話字正腔圓，台風縱容不迫；一個微笑一個擺手一個提腿，每個動作都有專人指點分毫不差。可是，小司儀朗誦般的口吻說著「歡迎」時卻像看樣板戲；小舞蹈員撥著羽扇時看不出她們感受和分享著舞步中的溫柔，步伐整齊得像操兵。
或許你會說對小朋友不能要求太高。沒問題。
數年前看香港話劇團搬演國內劇作【www.com】，到最近看的藝術節節目【琥珀】，也有相近的感受。
就說說【琥珀】。不能說故事不好，【琥珀】那個關於少女小優未婚夫的心臟被移植到唐璜式人物高轅的主橋段其實非常好，亦本來可以發展出一個情味濃厚動人的劇場作品。但個人覺得，就整個演出來看，是一個空有華麗外殼，但欠缺靈魂的作品。
首先，總是有過多對白是「為詞藻華麗而華麗」。句子、字詞怎可以是「為講而講」的呢？總之就是看不出連珠炮發的裝飾性詞藻背後有任何潛文本和動機。說十幾句都是同一個意思，只不過為了展列編劇為同一個訊息而寫得出想得到的各款修辭技巧。句與句之間因為背後沒有實在的動機支撐而失去有機(organic)的連繫，於是劇本亦變得鬆散和流於表面。
不止對白有問題，眾多角色的作用，和角色之間的關係，亦叫人費解。誇張點說，除了小優、高轅、醫生和護士之外，其他角色對於男女主角的關係發展以及主橋段的推進，根本就可有可無。所有人物之中，只有袁泉演的小優較為動人，因為那是唯一一個真正立體的角色。劉燁演的高轅不是不好，問題在於編劇為了強化高轅的荒唐本性，花了過多筆墨去發展他找人集體編寫情色小說這條副線，而高轅這個角色最值得深化和發掘的地方－－他的不羈源自他對幸福的害怕和抗拒，反而著墨不多，令高轅這個角色變得浮面。整個戲，因為種種不平衡而變成空有亮麗顏色但無香無味：
小優的實 vs 高轅的浮
主線的情味 vs 借「編寫情色小說」這副線對中國當今文壇和男女關係的戲謔
男女主角的情感關係 vs 配角密集式的東拉西扯
浮誇的舞台設計和表現手法 vs 薄弱的情味刻劃
於是，即使佈景再大型再多變也顯不出氣魄，即使演員演技再好亦演不出情味，即使導演的技法再高也導不出觸動人心的場面。
我擔心的是，如果現時國內最受歡迎的戲劇都是以這一種形式和審美觀去發展的，再一路走下去會變成怎樣？
最近讀藝壇大師吳冠中的自傳時，讀到他憶述共產黨執政後中國藝術觀的突變，很有感觸，有空再寫另一篇談。故本篇題目後括了「之一」。
標籤： 觀演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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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irenegarden : 3/21/2005 05:48:00 下午
